不论怎样,他都是我的孩子!

    9月份-10月份,每年一次的“志愿服务大学巡讲活动”开始了,我们区别以往只有专业人士来分享的形式,今年,特别邀请了一些特殊孩子的母亲,分享她和孩子成长的故事。让志愿者全方位的了解他们,增加服务质量,促进接纳与共融。
    认识小娇姐和永逸十年,已经算是熟人了,但看到这篇文章时,我依然泪流满面,从心酸到感动,从感动到感恩。不夸张的说,小娇姐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认真、负责的一位母亲,只要跟她说过的事情,能做到的一定没有忘记、迟到、或者因难退缩之类。在她的努力下,永逸顺利读完了初中,个中的艰辛与努力常人无法想象。我一直特别想有机会小娇姐能给大家分享一下她是如何带永逸的,一定有一些方法值得我们学习,不过我个人认为观念、态度更重要一些。
 
    话不多说,一起看看小娇姐从青春走向母亲,如何将一个懵懂的星儿,变成了一个擅长音乐的快乐青年!
我和我的儿子
我有名字
    大家好!我叫张小娇。这个特殊的群体里,大家习惯把孩子的爸爸妈妈叫谁谁的爸爸或谁谁的妈妈,所以大家都叫我吴永逸妈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人会问我叫什么,总是问你是谁的妈妈呀,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像孩子一样的名字。因为不习惯别人叫自己的名字,我还闹过笑话呢。那是流行“非典”那一年吧,我带孩子在北京星星雨培训,因为我和孩子的表现比较好,我被评为优秀家长,我们的老师很高兴,想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他就跑出办公室到操场找我,当时我正教儿子学跳绳,老师站在不远处大声喊我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快破了,我也没反应,老师想了想,他叫了声:“吴永逸妈妈!”据他说比前面的声都小,我一下就听见了,逗得他噗嗤笑了出来。
星星的孩子
    我的孩子是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这些患有自闭症的孩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星星的孩子。他们就好像是从天上降落到人间的仙子,不懂人间的人情世故,不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严重的不会说话,会说话的也爱自言自语,或反反复复说同样的话,或是像复读机一样总在重复别人的话。他们和人的沟通、交流都存在问题,没办法理解人类的语言、行为、感情等。他们像是生活在一个四面都是墙的房子里,没有门也没有窗,他们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包括自己的爸爸妈妈也没办法走进他们的心理。这些孩子有耳朵也不聋,却连你叫他都听不到;有眼睛却从不和人对视,对一切都视而不见;有嘴巴,却可能终生不开口说话。
去一次医院比打仗还难
    家长们对孩子无微不至的照顾,是怕他们生病去医院,去一次医院比打一场仗还难,我们在小时候因为想看看眼睛有没有问题,跟他说又说不明白,四个大人想摁他都摁不住,为了不让他受伤,医生只好站在两米外去观察,这样看病根本就看不成。还有一次做脑CT,因为他不配合,只好打镇静剂让他睡觉,两针下去都没效果,医生都不敢打了,怕再打就会出问题。医生让家长抱着他唱歌哄,我就在短短几米的走廊上,抱着他唱着歌,两个小时才哄睡着,所有人都让我们先做,就五分钟,刚做完他就醒了。打针就更难了,两个人压着,针扎进去还是被他给拔出来,还把屁股给划了口子。看病对家长们来讲简直是一场恶梦,所以家长们都很快地成为家庭医生,在他们生病的时候自己给他买药吃,也尽可能不让他们生病。
走丢,可能会要了他们的命
    家长们最怕的就是他们走丢,一旦走丢了就是死路一条,因为他们连要饭吃都不会,也不知道什么是干净的什么是脏的,捡到什么就吃什么,哪怕是墙皮或土块,在没人照顾的情况下,冷、热、饿、渴随时都会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把他抱在怀里,却感觉他的心离你如此遥远,远得让你遥不可及。他们长得聪明伶俐,有的甚至非常漂亮可爱,怎么看都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可是当他们在很多场合出现奇怪的声音或动作行为的时候,周围的人们总觉得是他缺乏教养,是他的父母没好好教育才这样的。其实每个有这样的孩子的家庭,教的更多、更严,但效果却微乎其微。因为没有人知道这孩子明明长的外表看起来好好的,到底怎么了,连医生都不知道,年轻的爸爸妈妈又哪里能知道呢?
为了让更多的人明白这些孩子的特殊,理解这些孩子以及他们家里人的痛苦,也为了让这些很难进入正常学校的孩子有地方可以去上学,有些家长自己成立了学校或是机构来接收这些孩子,教育他们,帮助家长,“拉拉手”就是这样的两个家长成立起来的。我们也是在他们成立不久就来到这个中心进行训练,可以说是和拉拉手一起长大的。
从前的事儿!
    我今年快50岁了。大约50年前,我出生在农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人。我很幸运,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我随父亲农转非来到西安,成了一个城里人。这在那个年代,绝不是“幸运”两个字就能表述出来的那种高兴、幸福和好运。而且从那时候起,幸运似乎一直伴随着我,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学会了操作计算机。在鼠标都没有的年代,计算机的操作全凭一个键盘和一双手,要会盲打。敲英文要会指法,可不能用“一指禅”或是“二指禅”,那可不是专业操作计算机的水平,而中文一定是用五笔字型,拼音都嫌太慢。记得大约在我20岁左右,敲汉字的速度好像是一分钟145个,差错率在千分之三左右。因为这个特长,我在一个高校的最后一次招工考试中,以操作第一、总分第三的成绩被录取,成为一个高校的后勤工作人员,有了这个退休后可以拿退休工资的正式工作,找了一个虽然来自农村的非常贫困家庭的他,他从农村考进城里上大学,不高不帅也没钱,但人很好很能吃苦。那时我们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想做个平平凡凡的人,过平平常常的日子,凭我俩的工资,不会饿着也不会冻着,虽不会大富大贵,温饱绝对没有问题,这就够了。
    那时候的我们,一个认认真真的上班,一个刻苦努力的学习,用现代的话讲,我们的婚姻是完全的裸婚。结婚两年后,孩子的爸爸博士毕业了。我们对自己生活是如此满意,想着再有一个孩子那我们就啥也不缺了。终于,他爸顺利毕业答辩了,留校当教师了,学校也给我们分了一套房子,他又被破格提了职称,然后我怀孕了。
一切就像在做梦,连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我的爸爸当时说我如果再有一双翅膀就幸福地可以飞起来了。十个月后,儿子降生了,一切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当医生说我有病,我心里的希望反而大了···
    儿子的出生不太顺利,他太大,又错过了剖腹产的机会,产程太长导致出生很久才哭出来,又因为吐奶严重而很难喂养,走路太迟,说话太晚。这些都没有引起我们的太多的注意,老人们总说男孩子本来就不好养,本来就语迟,再说走路也不算太晚嘛,关键是会说话了,就一直没引起我们太多的注意。而且那时候的他长得真是招人爱,圆圆的脸,滴溜溜的黑眼睛,小嘴嘟嘟着,踮着脚尖满世界跑不停,你说什么他就跟着说什么,教他背唐诗一教就会,教英语也是一教就会,整天盯着看广告,广告词也是一套一套的背,甚至连中央电视台的天气预报一开始,刚报出北京,他就开始往下背城市名,顺序完全正确。感觉那是一个多么聪明的孩子啊!家里来客人,我就把他搂在怀里,让他表演给大家,他也毫不怯场,就像个堤坝被打开了闸门,滔滔不绝地背下去,叫停都停不下来。
    其实自闭症孩子的特点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显示出来,只是我们自己没有意识到。我们谁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孩子,还有这样的疾病。当他踮着脚跟满院子跑的时候,曾经有人说这孩子怎么不会走路?我为此还很生气,他都会跑了你还说他不会走?但其实仔细想想,他真得没好好走过路,他似乎一开始就在跑,脚跟很少着地;当幼儿园的老师说这孩子好像不太对的时候,我就更生气,我认为她根本就在胡说,我跟老师吵,我把孩子领回家,不上了,干脆过二年再上。但是我的心里开始打鼓,我开始到处找医院找专家去检查,查到后来,甚至有医生说孩子没毛病,倒是我这妈有问题,非把好好一个孩子领着到处看病。
    医生说我有病,我的心理倒高兴起来,心理的希望也大了,原来我的孩子真得没问题,过几年就好了。这种希望从两岁一直维持到孩子七岁,孩子的进步不大,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经常的我们在半夜,趴在电脑上找资料,对症他的特点查看所有的可能,哪里能看这种病。当在电脑上看到“自闭症”三个字,而我的孩子竟然有98%的可能性是这个病的时候,我觉得天塌地陷,除了电脑屏幕的那一点白,整个世界都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到今天我还记得,我跪在电脑旁,如临深渊。
后来的很多天是怎么过的,在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不记得。
面对
可是日子总是要过的,那2%的希望也是希望。听说北京有看这种病的,我们就去挂号,500元的挂号费,还得过半年后才能见到医生。可见看这种病的医生是多么奇缺。半年的等待,结果依然让人不能接受,那2%的希望也没有了。没有人也没有药可以医治他,唯一的办法就是人为干预,也就是教。医生甚至告诉我们:这个没希望了,再生一个吧。
看着孩子每天在自己的世界里嘟嘟嘟的自言自语着,看着他被人欺负而无能为力,看着他毫无目的满世界乱跑,叫停都听不到,看着他的无欲无求,对一切的漠不关心,看妈妈就像看陌生人一样,我整天以泪洗面,彻夜无眠。古人说一夜白头,我的头发在很短的时间里从前额一点一点一天一天眼看着白了,到今天如果不染,那就是满头白发,而那一年,我刚过30岁。
那个时候西安开始有18层以上的高楼了,我家的附近也建了两栋18层的高楼,走在那两栋楼下,我常常想,我和孩子与其这么痛苦的活着,不如带着他从那上面跳下去,一了百了。这种想法一直缠着我,我一遍遍从那楼下走过,抬头看着楼顶,似乎看着天上的仙子妈妈在等待着他的孩子。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愿意就这样决定孩子的命运,他还那么小,他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可以走,或许有一天他忽然就好了呢,或许他并不愿意回到天上妈妈那里去呢?那时候他爸爸每天下班最担心的是看不到我和孩子,再听到什么有人跳楼的事就胆战心惊。
后来我们去了北京星星雨,那也是个自闭症孩子妈妈建立的机构,专门培训家长如何教育这样的孩子。那一年正好赶上“非典”,在那样的时间,我们一群特殊孩子的爸爸妈妈们聚在一起,跟着老师学习怎样跟孩子沟通,怎样教孩子东西,怎样让他们在听到别人叫他们名字的时候答应一声“哎”。人人都怕“非典”,我们不怕,我们是星星的孩子,那可是仙子,“非典”能拿他们怎么样。其实在内心里,我们不怕的原因是即便得了“非典”,大不了一死,正好名正言顺的解脱。那时北京的“非典”闹得那样严重,我们还东跑西颠的玩,结果星星雨却没一个孩子和家长得“非典”。真得是非常幸运。
到了北京,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明白会说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直以为我的孩子会说话,但其实他那是自言自语,自说自话,是简单的重复和背诵,而真正的说话是指有问有答有情节有意思的。一直以来,我的孩子回答问题总是肯定的,不会否定,不会说不,你问吃饭吗?他说吃;你说出去吗?他回答出去。但可能他刚吃过或是刚从外面回来,可是他就是不会说不吃或不出去。到今天他还是不能完全合理的使用“不”来回答问题,我常常故意做出错误的事情来引导他说不,他却很难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总需要你的提醒才能说出不怎样的话。
而且我的孩子看东西只能看到表面,再喜欢的玩具或别的东西,只要你用布或纸遮出,他就转身走了,因为在他看来,那个东西已经不存在了,可是别的孩子会一把掀开,因为他们知道那东西只是被遮住而已。可我的孩子完全没有这样的想象力。他不会角色扮演,他想不来明明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一只兔子或是一棵树或是别的什么人,所以对他来讲,你是谁就是谁,扮演成别人就不行。
在北京我们还学会了跳绳,不仅是单人跳,还会和我双人跳,我拉着他的手一起跳大绳也没问题。那时候只要我们一开始跳,就会有家长带着孩子围着圈看,很羡慕的样子,掀起了一阵学跳绳的热潮。
从北京回来之后,也许是因为孩子有了明显进步,也许是对我这个妈妈有了一点依恋,那种寻求解脱的念头有些淡了,不再那么绝望了。也就开始想着怎样能够让他更进一步,让他有个比待在他自己的世界里更好玩的事做做。我尝试着请别的孩子来家里玩,准备好很多的糖果点心,可人家孩子吃完玩一会儿就走了,他依然一个人坐在床角,对周围一切视而不见,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我整天在观察他研究他,在想怎样带他走出他的世界或是我能走进他的世界,我停下工作,没了收入,也丢掉了自己,他高兴我就高兴,他哭我就哭,我背着他从早到晚地说,看到什么说什么,遇到什么讲什么,也不管他听懂听不懂,硬是把自己从一个一天连三句话都不讲的人变成了“话唠”,从寒冬到酷暑,一年又一年。
    我不知道尽头在哪,我不知道哪天他会向我表达哪怕一句有感情的话,或许这一辈子都不会,但不做就完全没有希望,做了起码不会后悔。
俗话说:付出总有回报,大小不同罢了。在他三年级的那个冬天,天空飘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我一如继往,接他回家的路上,不停地跟他说着天气啊冬天啊雪花的,他也一如继往地沉默着,我也不知道他道底听没听我说话。我们回家了,他爸爸正好在厨房,他走到他爸爸跟前,突然开口说:“天上下雪了。”他爸爸愣住了,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停了一下,突然冲出厨房,跑到我跟前,说:“儿子跟我说天下雪了!”当时我们那个高兴啊,真得能和儿子出生时相比,那是儿子的重生啊!
让儿子做个有礼貌的好孩子
    从此我知道,我儿子或许永远没法和那些正常的孩子相比,或许考不了大学,或许没法工作,或许他永远都离不开我,但是只要不放弃,他就一直在进步,只不过他像一只慢慢爬行的蜗牛,而我只需要陪着他,坚持往前走。
    为了教他懂礼貌,从小到大,只要见到认识的人,他该叫人家什么,我就叫人家什么,因为他只会跟着我重复,我说奶奶好,他就说奶奶好,我说叔叔再见,他就说叔叔再见,到今天也是这样。但是有些却不好教,比如见到每个老师鞠躬问好或敬礼,教得时候他知道跟我学,换个老师他就忘记了。而学校门口的老师经常换,没办法,我跟他说站在什么位置的就是老师,而他就很搞笑,每次走到快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就会回头看我,我就赶紧鞠躬行礼,他倒好,因为正看着我侧着身子,也赶快同时鞠躬行礼,整个礼就成了歪着身子,右手在身侧上方一挥或是歪着身子鞠了个躬,但是因为老师们知道他,也看到我在行礼,虽然他的动作很滑稽,却还是微笑着认真地回了礼。这让他很开心,就那样侧着头看着我笑。
    我曾经在一封跟老师勾通的信中说,我说我的孩子学习不好,不明白很多事,但是他诚实、听话、从不撒谎;他有礼貌,从不骂人打人;他遵守纪律,不会故意捣乱;他礼让温和,从不争抢好胜;他阳光,微笑永远挂在脸上。就算被人欺负了,他都会说:他们是跟我开玩笑呢。老师跟我说这些优点是多么难能可贵啊,有多少孩子为了学业早就丢掉这些优点了。正是因为他的这些优点,他顺顺利利地在中学待了五年,交了许多的朋友,老师们也对他格外的好,他在学校像个小名人一样,几乎所有的学生老师都认识他,遇事都有人帮助,在他听不懂的课上,他可以出去做运动,去跑步打球,而路过的学生或老师也会停下来陪他打一会儿。而在课间活动或大家学习太累的时候,他会给大家唱个歌,跳个像大象一样笨拙的舞,他不怕别人笑,在他看来,大家笑他是因为喜欢他,这让他更开心。
    这也是因为我在他小的时候常常告诉他,别人笑他或是打骂他,都只不过是跟他开玩笑罢了,如果不这样说,他会因为别人的一点点小小的刺激而引发情绪的大爆发,在小学的时候就是因为有一次小孩子说了他,结果他不知道如何发泄,直接把裤子脱了。不到十岁的孩子这样做已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老师家长都在提意见,如果再大点,受到点刺激就出问题,那可就不行了。所以我的想法就是,正常孩子就算欺负他也不会太严重,有老师在,他们会有分寸的,但是特殊的孩子他不懂分寸,可能会酿出难以预料的后果。咱们宁肯吃些亏,也别出大问题才好。只有这样,别人才会更宽容,才能允许你待在学校。对于平常的小孩子,和小伙伴一起玩耍,是多么自然的一件事,但对于自闭症孩子,又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他不会和别人玩,没办法融合到集体中去,而他自己的方式,普通孩子又很难接受,你要是再不肯吃亏,那就根本不可能有人愿意和你玩了。
    对于普通孩子来说,总是欺负一个不还手的人,时间一长他也会觉得不好意思,如果加上老师的教育,越长大孩子们反而越有爱心,不但很少欺负他,而且还很愿意帮助他,尤其是女孩子,帮助他的时候真是爱心满满。从小学到中学他也因此交到很多很有爱心的好朋友,他们对他的帮助很大,在他饿了或渴了时,带他去买东西,有时干脆就把自己从家里带的东西给他,而他也学会了和大家打成一片,甚至去跟老师同学借钱买饮料,回来再要钱还。他已经慢慢走出了他的小屋,走进了我们的世界。
    现在的他虽然还有许多缺点和问题,但是他很愿意和人交往,喜欢参加各种活动,更喜欢上台表演,记者采访时也侃侃而谈,遇到熟人滔滔不绝。有一次听到人说女孩子要文气要做淑女,他转过头来对我说他要做“淑男”。我一下没明白,问他,他说女孩子要做淑女,那他是男生,要当淑男。我告诉他男孩子要做的叫绅士。虽然他表达的不是很贴切,但他已经明白,有礼貌是会让人喜欢的。不论他是正常或是特殊的孩子,一个懂礼貌又整天面带微笑的孩子总是招人喜欢的。不论对于学校的老师、同学,社会上的所有人,包括家里的人,一个温和的人也是很好相处,很好照顾的。
所以良好的生活习惯是要有的,在他能接受的情况下,尽量教会他做人的基本原则是必须的,我记得一位特教老师曾说过一句话:哪怕我们的孩子只做一天的人,也是好的。
    是啊,现在的人们都很有包容心,但是我们自己却不能放任孩子自由生长,他们生下来是人,就必须懂得做人的道理,哪怕一辈子没教会都没关系,但是不能不教不管,很多家里养宠物的人都知道,连宠物都要遵守一些规矩的,何况一个人呢。我们的孩子是很难教会东西,但他们同时又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一旦学会就不会忘记,习惯一旦养成也将会永远遵守,所以每次教他的时候我都会考虑很多很久,要用正确的、简单的方法教他对的东西,不能开玩笑。因为如果一旦错了,会很难纠正,强行改正也会引发他的情绪问题,而情绪一旦失控,会使亲朋好友受累,而孩子自己也会很痛苦。
多年来,我们把学业放在一边,专心养成他的良好习惯,培养他开朗温和的性情。所以他有礼貌,脸上永远挂着笑容。老师说,因为有他,学生们紧张的学习生活得以调剂,他是大家的开心果,他也是全年级甚至全校幸福指数最高的。
我不再怕别人异样的眼光,我请我的同事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看到他,请和他打招呼,和他说话,我请他们在没事的时候给他打电话,随便跟他聊几句。其实世上还是好人多,我的同事们都做到了,他们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生日还给他买礼物,我儿子到现在见到我相熟的同事,还是直呼名字,因为当年他们就是这样教他的。
一曲《我很特殊》,让儿子成了小明星
    不久我发现儿子不但记性好,乐感也很好,每当他跟着音乐跳的时候,就不再是胡乱跳,而是跟着节拍跳,一点不乱,虽然动作一点都不优美。家里有一个玩具电子琴,他常常一个人可以玩好久,我们想或许他可以学学弹电子琴。可是谁能教他呢?谁又肯教他呢?
拉拉手的张涛老师是第一个让我知道,在特殊的人群中常常有一群愿意无私帮助我们的人,叫做志愿者。她向我们介绍了一个愿意教我们弹琴的志愿者:郭老师。郭老师自己开个了电子琴班,正常孩子是要收费的,而我们在她那里免费学,一学就三年。当我担心我的孩子能不能学会弹琴时,郭老师说:“其实孩子能不能坚持下来,学会弹琴,全看家长了,只要家长坚持得下来不随便放弃,那么孩子也一定能坚持下来,学会弹琴。”果然,我坚持下来了,而我的孩子真的也坚持下来学会了,三年啊,风雨无阻去学习,天天看着他陪着他练琴,三年后能坚持下来的加上我们也只剩两个孩子。我儿子电子琴的基础就是那个时候郭老师给打下的,郭老师的模样到现在我依然记得。电子琴也已经成为儿子的爱好,他最喜爱的伙伴。郭老师,永远都不会忘记的人,谢谢你!
    因为儿子经常跟着电视学,里面的儿歌啊甚至广告歌曲什么的,哼得是有模有样,可都是他无意识的去唱,我们也没让他真正好好地学唱一首歌。他说话一直不是很好,我们就突发奇想,想着说说不好,那就唱吧。可是唱什么呢?歌词一定要少,或是重复多些,也不知道我们当时怎么想的,千挑万选的就选了一首:走进西藏,因为这首歌除了呀拉索,就没剩几句词了。而我们对音乐又一窍不通,只好不停地放这首歌给他听,然后反复给他讲就跟着人家唱,人家停你就停,人家唱你就唱,再把歌词一字一句教他念清楚,也不知道他到底明白不明白。当老师问我们准备唱什么歌时,听到了名字都不相信他怎么唱这首歌,就让我们去试唱。当伴唱的曲子放出来,他竟然跟着节奏,一点不差地唱了出来,而且高音也完全不是问题,一嗓子竟把一层楼的人全唱了出来,老师们都在问是谁在唱?竟唱得这样好?他真正是“一曲成名”,被拉拉手的老师永远记住了。
    从此他就经常出现在各种大大小小的公益活动中,而上台表演成为他最喜爱、最向往的事情,为了上台他变得听话,变得愿意和人交流,他有了自己抒发情感的事情做,那就是音乐,天天弹琴,时时唱歌、听歌,甚至听音乐,都是他爱做的事,而那些奇怪的动作就变得越来越少了。尤其是在2007年,我们应邀去上海观看特奥会的开幕式,在上海和候佩岑一起做了一期节目,在闪电星感动的大舞台上为大家唱了一首邰正宵的歌“我很特殊”。没想到的是,这首歌就像是为他量身而做,是如此地适合他唱,在以后的数年里,在各种大型的活动中,都成为他的最拿手、最得意的歌曲。在音乐学院举办的第一届“敢爱音乐会”上,更是因为这首歌,让大家记住了他。这首歌他曾唱给文章、凡樊、许晴等明星,而且文章和凡樊在听到他唱这首歌后都夸赞他的好乐感,跟他合影留念。
这时候的我感到了他明显的进步,看到了带他走出家门的收获,曾经的我恨不得整天把他藏在家里,或是藏到某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因为我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害怕他被人欺负、被人嘲笑。可当他一次次走向舞台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开心,那么的满足,表现又是那么好,甚至从来没在舞台上出过错,用导演的话讲:叫台风不错。也有些家长说:如果他们的孩子将来能这样就好了。
儿子希望我漂亮的站在舞台上
    我从来没上过舞台,不知道站在舞台上面对那么多观众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从来没在人面前唱过歌,想不来他为什么如此地热爱这个舞台。
今年的第二届“敢爱音乐会”是九月中旬举办的,他又信心满满的参加了,而也我鼓起勇气参加了由妈妈们组成的合唱节目。我知道自己五音不全,想着合唱又不是独唱,滥竽充数一下还是可以的。我学着儿子的样子,一遍一遍听歌,一遍一遍学动作,两个多月的时间,我竟然不是忘记动作,就是忘了歌词,总是做得不够好。我一度都想退下来,不学了。这时我才知道我自己真得没比儿子聪明,真得没他做得好。可我怎么能放弃,为了儿子我也要坚持下来,,哪怕一天练20遍,我也要加油再加油。
    音乐会那天,儿子除了高兴还是高兴,一点都不紧张,而我就不成了,心咚咚地跳。儿子的表现非常好,正式演唱时比彩排还要好。我就勉勉强强了,站在台上有那么一会儿,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儿子看过我的表演后,他竟然对记者说:希望妈妈以后也还要再穿得漂漂亮亮的,也多上台表演。
是啊,这一次的音乐会妈妈是上台了,虽然是和众多妈妈的合唱,可也鼓起了好大的勇气啊。且不说我从来没在那么多的人面前表演过,单是站在那么大的舞台、那么多的人面前,都需要勇气的。看到我们这群老老少少妈妈们的表演后,有妈妈觉得自己为孩子做得还不够,而我之所以这样负出,最大的受益者将会是我的儿子。他认为我不光是他的守护神,也是他的榜样。他的语言进步了,他和别人的交流多了,他感到快乐了,这就值得了。
我们都一样
    虽然现在有时我还会退缩,还会害怕面对他人,但我会一直鼓励自己走出去。只要我在做,哪怕一点点,孩子就不会永远停留在那里,为了让更多的人了解我们的孩子,不再怕我们的孩子,我今天才会在这里讲述我和我儿子的故事,我真诚的希望,如果有一天你们看到这样一群奇怪的孩子,不要惊慌,不必害怕,即使你不愿给他们帮助,也请你不要恶语相向,更不要欺负他们,你哪怕是安静地走开,就是对他们的帮助了。(就像李宇春的一首歌里唱的那样:我们都一样。)
回想起儿子小的时候,我因为怕老师知道后不肯收他上学,不敢告诉老师他的情况,导致他刚上学时状况百出,身上常常带伤,而我又不敢去问老师,因为我隐瞒在先,我只好站在学校门口等,一站就是几个小时,随时等待他有什么情况时老师找我。再看看现在快乐又阳光的儿子,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他不是个特殊的孩子,那我又会是个什么样子的呢?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如果我不是在以后的日子里带着他走出去,到处参加活动,让他融入到现实生活中,他现在又会是个什么状况呢?
现在的儿子或许不够完美,可他却带着我一起,走出了不一样的路,看到了别样的风景。我真诚的希望,在未来的路上,有更多人的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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